当雕刻时光的手指拂过青春鲜亮的衣角，当沉淀岁月的舞步追上昔日灵动的身影，当饱经风霜的你一转头在银幕里“撞”上近半个世纪前的自己，你能像他们那样坦然地与之共舞吗？
11月7日至9日，第24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委约制作的重磅作品——皮娜·鲍什《交际场：回响1978》将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大剧场完成亚洲首演，这也是该作品此次巡演的中国唯一一站。
经典再现，距离1978年首演已过去整整47年。九位首版舞者以高龄之躯与档案馆中的青春影像共舞，用“时间与生命的对话”为观众带来跨越半个世纪的感动。昨晚，一场让人感动又引发思考的演前谈在国舞实验剧场举行。
这是皮娜未能实现的梦
《交际场》是20世纪最重要舞蹈家、编舞家皮娜·鲍什风格的源头之作。1978年首演时，20位乌珀塔尔皮娜·鲍什舞蹈剧场舞者，以20世纪30年代德国流行歌曲、爵士乐和探戈为背景，用极简重复的动作堆叠情绪，构建出开放的艺术表达空间。
自那时起，这部作品便成为舞团保留剧目，并先后衍生出2000年“老年版”、2008年“青春版”。而此次《回响1978》，填补了“首版舞者老年回归”的空白，完整了这部作品的“生命史”。“这是皮娜当年就有的设想。”皮娜·鲍什之子——所罗门·鲍什说揭开了作品诞生的缘起。1978年《交际场》创排时，皮娜就曾提出“想看看舞者老年时如何演绎这部作品”……
2025年，所罗门找到当年首版舞者梅丽尔·坦卡德，当时她翻阅了皮娜档案馆的影像资料，被1978年版本的“朴素、真诚”打动：“这些影像虽时隔数十年，却极具现代感与人性温度。”这让两人萌生了“让老舞者与年轻自己共舞”的想法。
既是首版演员又担任这一版导演，坦卡德成为了串联起“过去与现在”的关键人物。她先给四散各地的首版舞者打电话邀约，又反复研究20盘《交际场》录像带，最终确定“保留原版编舞、缩短时长”的呈现方式，将原版3小时内容精简50分钟，弱化高强度动作、强化“停顿”，让九位老年舞者与青春影像形成精准的共时表演。
“影像让衰老的我们重新获得活力，身体与精神被年轻形象具象化，这种对话很奇妙。”坦卡德说，排练初期，老舞者们常因“思路不如年轻时清晰”搞错走位，但一周后，“青春影像仿佛赋予能量，脑子又能转动了”。
和青春重逢也是种挑战
对于九位首版舞者而言，此次回归既是重逢，也是挑战。79岁的约翰·吉芬坦言，最初接到邀约时十分犹豫：“年龄大了，没法像30岁时那样’无所不能’，还得面对和年轻时的自己的比较。”但当他站在舞台上，走到屏幕前，以“老年视角评价青春的自己”时，却收获了独特的体验。
另一位舞者贝娅特丽切·利博纳蒂也已71岁高龄，她认为，最大的困难不是“达到表演效果”，而是“在舞台上与其他舞者建立新联系”，以及“接受不完美的呈现”。
即便如此，老舞者仍在舞台上绽放出“真实的生命力”。舞者安·玛汀说：“再次与老同事在一起，是强大的情感联结，排练时会因做不了年轻时的动作而大笑。回到47年前的角色，既奇怪又亲切，我变了，又没完全变，现在反而更松弛。”舞者阿瑟·罗森菲尔德也有同感：“听到当年的音乐，动作就藏在身体里，可看到视频里的自己会恍惚——那是我，又不是我，像另一个人。”这种真实，恰是皮娜·鲍什艺术理念的延续。
谈及皮娜那句“我不关心人如何动，我只关心他们为何而动”，贝娅特丽切·利博纳蒂直言，皮娜从不要“戏剧化表演”，而是鼓励舞者“做自己”：“我们没受过表演训练，尖叫、吼叫都是真实反应，动作也由她给出的关键词如温柔、柔软等自然生发，这种真实比技巧更有力量。”约翰·吉芬则补充，皮娜虽注重舞蹈细节（如《春之祭》的动作精准度），却从不会直接“教我们表达什么”，而是让舞者“相信技巧，同时褪下技巧的盔甲，成为自己”。在他看来，“成为自己不是舞者的目标，而是艺术家的终极目标——舞台上的每个动作，都是在解释’我是怎样的人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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